名譽被毀的人能拿到什麼？律師：法院無法強迫道歉，但可以登報澄清
墨新聞｜記者魏思霖／高雄報導
台南名醫王文哲懷疑妻子與前旅美球星王建民關係曖昧，把兩人多達四萬則的私密對話印成三大本，交給多家媒體拍攝並親自受訪，指控對話裡滿是想妳、愛妳，還爆料兩人互贈玉石名錶、躲進廁所聯絡。法院調完完整紀錄卻認定是斷章取義。
刑事部分，台南名醫因誹謗與洩密被判6個月；民事部分，法院判他賠150萬元，並要他出錢在三大報頭版刊登澄清啟事。
看起來大獲全勝，判決書裡卻少了一樣多數人最想要的東西——道歉。本報專訪長期承辦妨害名譽案件的張奕晨律師，公開名譽權官司裡的眉角。
法院不能逼對方說「對不起」
很多人來諮詢的第一句話就是，我要他登報道歉。高雄律師張奕晨：這條路幾年前就被憲法法庭關閉了。強制加害人以自己的名義向社會公開認錯，等於逼一個人說出違背本意的話，侵害不表意自由，已被宣告違憲。
法院現在能做的叫回復名譽的適當處分，目的是填補損害、把名譽拉回原狀，不是懲罰對方。剩下的工具，就是登報刊登「澄清啟事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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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不能强迫他道歉，可以强迫他以自己的名義登報澄清嗎？
名醫案是活教材。原告準備的版本，最後一行寫著刊登人王文哲，內容是他向社會大眾澄清。法官不准，理由是這仍然在強迫他具名表態。
法院自己改寫了一份：不具名，通篇只敘述三個審級都認定兩人往來未逾越正常社交範圍。同樣登在頭版，差別只在誰是說話的人。
高雄律師張奕晨說明，澄清啟事的主角是法院的認定，不是加害人的懺悔。草擬時把帶有歉意、認錯、反省的字全部刪掉，通過機率立刻拉高。
法院判決侵權人登報澄清，可以要求用最大的版面嗎？
第二個常見失誤在規格。該案原告請求半版、20號以上字體。法官實際算過：這樣每個字要佔3平方公分，字大得不合理；若改用小字，對回復名譽又沒有幫助。最後改判約5公分乘20公分的篇幅，黑色粗體，三大報全國版頭版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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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案子，法院連刊登都不准
今年一件高等法院的判決講得更直接。一名旅美教授被網路評論者在臉書比喻成猩猩、用叫獸稱呼，還被貼出住家外觀、年夜飯照片與收信地址。法院判賠15萬元，也禁止對方再散布他的姓名、肖像、婚姻家庭與住址，但登報請求全部駁回。
理由有4層：那幾則貼文的按讚數只有數十到數百，帳號不是大眾週知的平台；事情距今約4年，看過的人多半已淡忘；判決本身會全文公告在司法院網站；最關鍵的是，登上報紙反而讓原本不知情的讀者全部知道，只會再生漣漪。
「贏了名譽侵權官司卻不宜登報，這種結果每年都在發生。」張奕晨高雄律師說。
同樣是名譽侵權，為什麼一個賠150萬、一個賠15萬？
兩件案子擺在一起看，金額差了十倍。高雄律師張奕晨說，慰撫金沒有公式，法院看的是雙方的身分地位與資力、加害手段、傳播範圍，以及當事人實際承受的痛苦。
名醫案的內容進了4家主流媒體，經搜尋引擎長期留存，還可能波及子女，法院因此從請求的300萬判給一半。教授案雖然被比喻成動物、被貼出住家照片，但發生在個人臉書、按讚數有限，法院逐則認定各5萬元，總共15萬，對照原告開口的170萬落差極大。
也就是說，決定賠償數字的不是你有多生氣，是那些字實際走了多遠。
澄清啟事怎麼草擬？五個關鍵
第一，不具名。用敘事方式寫成，不要出現刊登人三個字。
第二，只寫結果。載明何人於何時發表何種言論、經法院認定侵害名譽，句點。不要求對方道歉，也不要加上任何形容詞。
第三，規格自己先算。報別、版面、版位、字體級數、公分數、刊登天數缺一不可，而且要與字數比例相稱。
第四，證明必要性。截圖保留貼文的觸及、按讚、分享數與媒體轉載紀錄，傳播越廣，登報越有機會准。
第五，動作要快。拖到大家淡忘，法院就會認為沒有必要。
訴之聲明長這樣，可以直接照抄
張奕晨提供一份登報部分的聲明格式，括號內換成自己的案情就能用：
被告應負擔費用，將如附件所示之澄清啟事，以二十號黑色粗體字、不小於五公分乘二十公分之篇幅，刊登於中國時報、聯合報、自由時報全國版頭版各一日。
附件：澄清啟事
（對方姓名）前於（時間），以（接受媒體採訪／臉書貼文）之方式，指稱（本人姓名）有（言論內容）等情，業經法院判決認定並無此事、且已侵害（本人姓名）之名譽權。特此澄清。
「名譽官司真正的目的不是討一句對不起，是讓錯誤的版本停止流傳」張奕晨律師表示，想清楚這件事，訴之聲明才不會天馬行空。
【張奕晨律師】簡介
學歷：
高雄中學
政治大學法律系學士
臺灣大學法律研究所
現職及經歷：
和府法律事務所 — 律師
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 — 律師
矯正署高雄監獄 — 外聘講師
【妨害名譽與離婚訴訟推薦 — 張奕晨律師】
電話：0919-703-76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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